第90章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,半晌才艰涩地挤出,“……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  “什么?”

  “不是念着你那师父吗?我答应放你离开,不会再纠缠不清。”

  他最春风得意之时,她都不曾正眼看他,如今妖力全失、容貌毁尽,她更加不会留在身边。

  令龙城无数女眷倾心的苏家公子,一夜间变成面目狰狞的丑八怪。

  往日里哭着求着要嫁他的女子,顿时溜得没了影儿。

  他本也嫌烦,如此也乐得清静。

  只是,每每路过她的院落,却又觉得太静了,衬得心口空荡荡地疼。

  守门的仆人还是每天来报,说夫人又在门口蹲了一天。

  蠢蠢欲动着想见她,可晃眼瞧见铜镜里的自己,便暴躁地低吼出一句“滚!”

  他原本是打算邀她云山赏红叶,想着兴许能借此机会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。

  然而前一晚,却收到消息,说狐族有难,让他速回。

  十几年前的恩怨掀起腥风血雨。

  他来到云山,那位同父异母的庶兄正踩着母后的脸,用弯刀将她头颅割下。

  “我亲爱的弟弟,初次见面,这份大礼可还惊喜?”

  云山百年来的平和被打破,在蜜罐里长大的他虽然修习妖术,但也仅仅掌握了一些皮毛。和一心复仇的庶兄交手,无异以卵击石。

  他连连败退,最后使诈,拼尽全力将狐族世代相传的斩魂刀刺进了对方的心脏。但也因此,避不开对方袭来的利爪。

  尖锐的疼痛划过半张脸,他只看到一片血光,而后便跌落灵池,经脉具断。

  命是捡回来了,可却跟废人没什么两样。

  夜里,他难以入眠,睁眼望着头顶帐子出神。

  一片死寂中传来窸窣动静。

  借着微弱月光,他瞧见她笨拙地从窗户爬了进来。那身影蹑手蹑脚到了榻边。

  他慌忙闭上眼睛,鬼使神差地没有斥走她。

  心口胡乱扑腾难以平静。

  黑暗掩藏了一切。

  包括他轻颤的睫羽、和咬破的嘴唇。

  只听得她一声轻叹:“呼…终于溜进来了。”

  这时候她不该和她的师父促膝长谈、温情脉脉吗?跑来看他一个废人做什么!

  胡思乱想间,脸上一凉,浓烈的草药味儿浸透鼻息。

  他一惊,险些跳起来。

  她动作放得很轻,边为他涂药膏边喃喃低语:“放心!我一定治好你。”

  她做完这一切,没有多停留,直接翻窗离开。

  药膏到了第二日被皮肤完全吸收,若不是他昨夜醒着,当真要怀疑是做了一场梦!

  苏宅夜巡的护卫虽不及官府侍卫,但重金聘请,拳脚功夫也算了得,不至于让一个柔弱女子轻而易举翻进他的卧房!

  一问,才知是管家自作主张,叮嘱守夜的人故意放水。

  他阴沉着脸,责备的话递到唇边,却是什么都没说。

  回屋发了一通脾气,是因为明白,早该死心的自己还在卑微地奢望着什么……

  第48章 ...

  一连半月, 她都轻易得手,甚至有时被守夜的护卫撞见,对方也只是假咳一声, 让她小心着别摔了。

  于是她越发胆大, 索性就在他隔壁大摇大摆地住下。

  隔日, 他坐着轮椅出房门,便见她蹲在院子里捣鼓草药。

  脸一黑,质问仆人:“她怎么在这儿?!”

  不想仆人遭无妄之灾,她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儿,走到他面前, 示意旁人退下。

  然后冲他莞尔:“这里是我家, 我不在这儿又该在哪儿?”

  他移开视线, 语气生硬:“这里不是你的家, 回你的医馆!别让我叫人扔你出去!”

  藏在暗处的管家叹了口气,正是艰难时刻,主子能不能别这么口是心非?现在这般气势汹汹要赶人走,等人真走了, 又得一个人闷在房里难受。

  苏宅上下都看得透彻, 因而苏湛扬声唤人把她赶出去时,竟无一人上前。

  他气急败坏, 垂头猛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  她唇角挂得逞的笑, 拍他的背替他顺气,狡黠道:“夫君莫气,仔细伤了身体。”他恼得咬牙切齿, 心里却偷偷泛起甜来。

  寻遍龙城郎中,都对他脸上的伤束手无策。

  他心灰意冷,终日笼着面罩不肯让她看自己的脸。

  她却乐观,往浴盆里倒熬好的药汁:“郎中说你身体康复有希望呢!只要坚持施针、泡药浴迟早能恢复如初。至于脸上的伤……”

  他心一颤。

  她接着说:“我们再慢慢想办法!”

  其实她并不在意他的容貌,因为,世人只看到一个光鲜亮丽的苏公子,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,曾经傲气狡黠,如今可怜无助。

  无论是哪一个他,于她而言,都是他。

  凛冬过去。

  他的伤竟奇迹般地恢复了!

  郎中惊叹之余,赞他夫人贤淑:“若没有苏夫人的日夜操持,公子的伤只怕还得挨个三五年。”

  他亲自将郎中送到门口,待轿子走远,他还站在檐下,望着街口新芽出神。

  一对师徒从面前走过。

  打头的男子面目温润,正指点身旁药童,瞧见他,不自觉缓下脚步,最后站定。他瞳孔一缩,下意识地就要关门。

章节目录